美貌(2 / 3)
“真好。我就不知道我喜欢什么。”
辛自安被女孩子“为赋新词强说愁”的感慨惹得莞尔。
“二十多岁的小孩子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呢。小羽,我都30岁了。”
“但是我朋友们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啊。——而且30岁也不是很老啦,我姐姐才不老。”
少女不甘心地撇撇嘴。
“这不是什么大问题,先不说她们会不会一直坚持自己喜欢的,就算到五六十岁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不晚。”
“可那时候就真的老了。”
妹妹双手托住自己的脸颊,语气里带着种近乎天真的抗拒,仿佛年龄是某种可以被她稚气手势挡在外的、凛冽的东西。
辛自安看着少女。
人总是如此,她想着,怀揣种温柔的怜悯——怎么可以奢望同时紧握青春,又清醒地品尝它的全部滋味呢?
“小羽,”
她将相机带子绕在手腕上,她从来都不想当个说教者。
“想回去看看我的摄影作品吗?”
池其羽的眼睛亮了下。
“现在吗?”
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。”
“好啊。”
她们调转方向往回走。
回到房间,辛自安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,示意池其羽在沙发坐下,她去书桌那里取出本厚重的黑色册子。封面是细麻纹理,没有字样,边缘已磨损泛白。
她将册子平放在茶几上,翻开第一页。
“这是摩洛哥的沙漠。”
呈现眼前的并非明信片上惯见的金黄落日或驼队剪影,而是片曝露在正午酷烈光线下的沙海,沙丘的曲面被炽热阳光熔铸出某种流淌的质感,翻页,同片沙漠在黎明前却是另副骨骼。
“这是我在悉尼拍的海。”
空气仿佛瞬间湿润起来。
辛自安几乎把那种蓝色拍活了。
那不是个平面的色彩,而是有厚度、有重量的蓝,像整匹深海被风暴揉皱又摊开,破碎的浪尖在长曝光下化作倾泻的星屑,于靛蓝画布上拖曳出银河般的轨迹。
她们继续翻阅。
冰岛的黑色熔岩原野上,雨水映着翻滚的铅云。
京都某条无人巷道,夜雨刚歇,湿漉漉的柏油路刷着便利店的招牌光。
西伯利亚铁路沿线,窗外白桦林的影子透过冰纹晕染开来正在溶解的梦境。
辛自安翻页的动作很慢,每次纸张掀动都带起极轻的风。
她的解说词句俭省,更多时候只是等待池其羽的目光在那片风景里浸透、浮起。
有张照片是格陵兰的冰山断面——冰层深处冻结着亿万年前的气泡,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蓝光。
另张摄于印度某座嘈杂的集市:一位老妇人坐在堆积如山的藏红花后面,她皱纹纵横的脸与身后浓艳的金红花蕊形成奇异的交错。
“你看这张。”
辛自安的手指悬停在幅画面上。
是亚马逊雨林的树冠层,藤蔓与气根纠缠成绿色的迷宫。
池其羽突然意识到,这些影像从未试图“美化”什么。
沙漠呈现它的酷烈,海洋展示它的暴怒,丛林袒露它密不透风的拥挤。
其实她也很喜欢旅游,但是大部分时候都是和许知意换个地方拍照,在看到一个景色的时候,思考的不是景色本身,而是站在哪个位置更能出片。
风景本身沦为背景板,在一次次快门声中模糊、退让。
她想起早上站在浴室镜前的那半个小时。
粉底液被耐心地推抹均匀,覆盖掉黯淡与瑕疵,散粉随后轻扫过每寸肌肤,压住任何可能在镜头前反光的油迹,睫毛必须精心处理,卷翘到个既妩媚又不显夸张的精确弧度,腮红则需少量多次,晕染在颧骨上方营造出仿佛天生的好气色。
这是美的,对吧?
是那种能在社交媒体动态里收割无数红色爱心,在现实聚会中被同伴悄悄打量、被陌生路人短暂注目的“美”。
是公认的、具有交换价值的吸引力。
也是一种需要持续维护、稍懈即溃的秩序。
尖锐的疑惑,混着隐隐的羞惭和更大的茫然,从胃部升起,堵在喉咙口。
精致的妆容还在脸上,却感觉像层即将干涸剥落的油彩,下面的皮肤微微发紧,渴望呼吸。
她其实很早之前就茫然过,她是否有比得到她人注意而更重要的东西,所以她才羡慕辛自安羡慕关槿甚至羡慕许知意,她们都不是空心的。
只有自己像被钉在座看不见的十字架上,由瞬息万变的流行趋势、她人或明或暗的目光,以及早已内化的一套严苛标准共同审判。
她是疲惫的。
然而,这又怎能完全归咎于她自身呢?
姐姐给她的爱还不够多。
池素小时候虽然关心她、照顾她的物质需求,却极少开口表达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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